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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 非
来源: 青海新闻网
发布时间: 2012-12-07 16:37:46
编辑: 王海莲

  莫非,1960年12月31日生于北京。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写作。已出版诗集《词与物》《莫非诗选》等。作品被翻译成英语、法语、德语、希腊语、荷兰语、捷克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罗马尼亚语等语言,发表和出版。1997年11月应邀参加法国巴黎第四届国际诗歌节。2004年11月应邀参加巴黎“欧洲诗会”。现居北京。

  自然不是一本随意的书

  我们的书本之外有一片野草。被春风吹开的草叶犹如一本青涩的书。至今读来依旧是吃力的。那里到处是生僻的词语,即使查字典也管不了什么大用。那些词语,开始只有苗头,后来有花有果。一个词语变来变去使人叫苦连天。要想读个明白无误即使谦虚谨慎也不可能。相似相近的词语太多了,需要一双怎样明亮的眼睛才可以看透那些词语的根本啊!

  与其说大自然善于隐藏自身还不如说人类缺少自省和智慧。

  植物最厌烦的莫过于被分类,也许。她们以自身的统一迷惑植物学家,抵抗任何分类的企图。分类即抹杀。分类的极点就是虚无——比什么都剩不下还要荒谬。一棵蒲公英跟另一棵蒲公英的区别是人为的。而人和人的区别则是本来的。把蒲公英分成120种也无法揭示其真相。我们喜欢蒲公英,要是120种蒲公英在我们头脑里飞舞那可怎么办呢?

  命名和分类被公认为是科学的起点,那不过是人类虚妄的开始。

  几乎每天早上,总会遇到一个人在草丛里。那个人的专注和忘我几近迟钝。被露水或是霜雪笼罩下的“草页”所深深吸引的那个人要比一个诗人的作业纯粹多了。草丛里的植物们,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无一不让人们惊讶于自然之神奇,造物之丰盈。一棵草的四季不比人的一生更短暂更寂寥。人们以为清楚不过的事情,其实是陷入了真正的迷茫。

  人类自以为可以知道一切,惟独不知道自己的知道是多么可怜!

  不是我们阅读自然,而是自然把我们的阅读纳入其中。草木有灵犀,她们的语言对于明白的人明白如话,对于不明白的人依旧明白如话。人类最善于做的事情就是把明白如话的东西涂抹得似是而非,并且还傻乎乎地相信自己找到了真理。我们的麻烦不是真理太少了,不是的。从来没有人与自然“之间”的问题。有的只是人与人的“之间”的答案。

  自然不是一本随意的书,假如我们随意读了那就要特别当心。

 

  一张词语的画像(苏拨选章)

  一张词语的画像根本不在词语上
  那些人吆喝,挖坑,然后哆嗦 

  土布和棉花的含义都给弄丢了
  榆树吃光了叶子。会飞的害虫 

  帮助人类照看自己。没用的药
  吃一遍没用,再吃一遍就好了 

  哑巴心里透亮。苏拨高山流水
  我们糊涂而且透顶。应该远一点 

  离聪明人远一点从来不是坏事
  尤其是在黑暗中。最不可靠的 

  一定是发誓言的那些人。苏拨
  出现在句子里,赶快走吧我们

 

  猪圈和竹林

  1.在离猪圈不那么远的地方,有一片别提有多么美的竹林。

  2.在竹林旁边就是一条可以迈过去的小溪。

  3.猪圈里很热闹,尤其是饲养员来的时候。

  4.猪喜欢在泥水里养神。

  5.猪知道自己在猪圈里,想哼哼就哼哼。

  6.猪通过吃吃喝喝彻底打消了对幸福的怀疑。

  7.竹林里有阳光,还有刚刚冒出来的青草。

  8.青草里有蘑菇。有的蘑菇有毒。

  9.蚂蚁不怕有毒。

  10.竹林里的一个人有一天莫明其妙闯到了猪圈里。

  11.时间久了,猪的快乐似乎也感染了竹林里的人。

  12.竹林里干干净净。

  13.干干净净有什么用呢。

  14.竹林里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15.竹林里的人觉得,不妨到猪圈里看看。

  16.陆陆续续都走了。

  17.后来就发生了一件事。

  18.竹林里的人在猪圈里也开心得很。

  19.后悔来迟了。

  20.猪圈里越来越挤。

  21.有个有头脑的猪认为,猪圈里不该有人的。

  22.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

  23.把竹林里来的都赶走。

  24.已经在猪圈里习惯了的人实在是舍不得。

  25.其中竹林里来的有个有头脑的人突然明白了。

  26.我们喜欢猪,猪是不会喜欢我们的。

  27.猪圈是不会跑的。

  28.还有一件事后来也发生了。

  29.竹林里很久没人往来,一切都变了。

  30.云没了云彩,雨没了雨声。

  31.竹子都开花了。

  32.开完了就死。

  33.原来竹林里的人回也回不去了。

  34.这比第一次的后悔还要后悔。

  35.毕竟是竹林里的人。

  36.一转念:竹子是开了花然后才死掉的。

  37.昨晚的写作不顺利。

  38.那么简单的问题居然把作者搞糊涂了。

  39.假如明天来临,就一定找个尾巴接上。

  40.哪怕是猪尾巴也好。

  41.先睡了。

  42.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直奔草稿箱。

  43.有一句话已经在那儿趴着。

  44.也不知道是怎么跑进来的——

  45.猪是不会开花的。

 

(注:摘自《通向世界的门扉——首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诗人作品集》,该书已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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